张恩熙的事情算是让我又多了一个麻烦。好在我优点不多,其中一个就是心大。事情没有逼到眼前,倒是没有太大的担忧。
洗澡睡觉,醒来后发现自己没穿睡衣,不用多想,一定是具俊秀那小子又跑出去鬼混了。
我打开手机查看通讯记录,发现还好他没有去找柳智恩约会。这是我对他严格禁止的行为,虽然是他接受了柳智恩的表白,但是柳智恩的表白对象是我。如果具俊秀那小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,那实在是太对不起人家了。
好在这小子还算听话,我穿衣上班,来到了大邱警察厅。
强力班的办公室是韩娜妍重新设计布置的。房间不大,没有单独的办公室,正对门的座位是韩娜妍这位班长的,侧面有几张办公桌和档案柜,背靠墙壁侧身对门。
我到办公室的时候,韩娜妍早就坐在了位置上,我客气地鞠躬和韩娜妍打招呼,韩娜妍也站起身来回礼。赵贞媛没来,韩娜妍让赵贞媛跟随她来警察厅的条件就是不用坐班。所以平日里办公室主要是我们两个在用。
“今天还是去查青龙帮的事情吗?”我问。
之前我在青龙帮的线人尹佑希和李在石身份曝光,据尹佑希所言,李在石被杀沉海,她则侥幸逃了出来。
朴友贤检察官为她提供了庇护,刚开始就是在检察官办公室住了一段时间,风头稍过就被朴友贤安排到了一处安全屋,地址只有少数几人知道。
李在石死后针对我的袭击也逐渐减少,看上去青龙帮倒是打算偃旗息鼓。
可是我们并没有放弃对青龙帮的调查。
青龙帮终究是大邱老牌黑帮,会长的位置已经传了四代,我们搜集到的证据很难抓捕他们像赵元太那个级别的核心成员。所以我们也是按兵不动。
局面好像进入了风平浪静的阶段,但是我们都知道,既然已经盯上了对方,没有分出胜负之前绝对不会有人妥协。
韩娜妍和我聊了会今天的任务,然后一个人推门进来。
我们立刻站起身来,那是刑事部部长。
“部长您好。”我们齐声问好。那位部长客气地点头回礼。韩娜妍赶紧把座位让了出来,部长却没有坐下,而是围着不大的办公室四处看了看。
然后才关切地问道:“韩班长,怎么样?还有什么需要的吗?”
“已经按照我的设想完善得差不多了。”韩娜妍回答。
部长点点头,又赞叹道:“真不愧是整个大韩民国强力班唯一的女班长,办公环境整理得真是干净啊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
“怎么算是过奖。你是不知道那些糙汉的办公室是什么样的,一群男人,光是烟味就能够让一般人望而却步。”
韩娜妍笑了笑并没有接话,有些夸奖并不算是夸奖。
部长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讲完了前面的铺垫,才又说道:“怎么样?最近不算忙吧?”
韩国的广域市相当于我们的直辖市,这一级别警察厅的强力班确实说不上忙。一般的案件各个警察署的强力班都能完成,广域市警察厅的强力班相对来讲案子少了很多,我们整个班都是从北山区调上来的,韩娜妍又是新的刑警,几乎没有什么积压的案子。
部长这样问,显然是有事情。韩娜妍直言问道:“您有什么吩咐?”
部长依然客气地说道:“我听闻韩班长破案能力强,尤其是对遗留案件的搜查能力很强。所以想着如果韩班长有时间的话,能不能对咱们大邱警察厅之前束手无策的案件再重新进行搜查。”
韩娜妍没有立马答应。一位部长过来吩咐案件,嘴上说的却如此客气。其中必然是有蹊跷的。
是对韩娜妍的能力进行考验吗?如果是考验的话又怎么会拿考官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难题来考?
这分明就是为难。或者干脆来讲就是针对。
如果非要找个缘由的话,大概想一想就知道是我们为金太赫翻案的后遗症了。
“部长您的指示当然要好好办理。”韩娜妍答应了下来,“不过前辈们都办理不了的案件,我们怕是也难以胜任。”
韩娜妍既然已经答应下来,部长也就客道了几句,便匆匆离开。一份卷宗很快就被送了过来。我原本以为所谓的疑难案件应该不会很多,结果送到我们办公室的却是足足四箱子卷宗。
“大邱有这么多破不了的案件吗?”我忍不住问负责运送的同事。
那位同事笑了笑,说:“这是一个案件。”
一个案件的文字材料,竟然有四箱子之多,连韩娜妍都有些惊讶。
我们做完交接,韩娜妍便和我研究起案件。
其实这个案子是一个很简单的强奸杀人案。
案子发生在三年前,警方接到报警,一位大婶说自己倒垃圾的时候发现邻居房门虚掩,上前查看后发现邻居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已经遇害。警方立刻展开调查,被害人A是名三十多岁的独居女性,报警当日凌晨十二时至二时被人用绳子勒死,死后发生关系。A的体内留下了凶手的体液。房间内贵重物品没有丢失。
按理说这个案件不算复杂,很可能就是见色起意的凶杀案,而且很可能就是熟人作案。警方立刻对被害人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。麻烦因此而来。
这位受害者从事的是风俗产业,她的常客有将近五十多人,附近光顾过她的客人也有将近二百多人。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社会关系,需要排查的嫌疑人将近千人。
之前办案人的也很聪明,他最先开始走访调查不在场证明,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九十五人,然后进行重点调查,最终确定十七人为重点嫌疑人,然后对十七个重点嫌疑人进行DNA检测。
检测结果却出人意料,十七个人的DNA全部不匹配。案件就此进入了第一个僵局。
经过慎重的考虑,最终办案人员决定将DNA检测的范围扩大到九十五人范围,也就是说再做七十八人的DNA检测。
七十八人的DNA检测工作量巨大,等待的过程中办案人也没有闲着,继续调查案件,可是依然没有什么进展。而DNA检测结果却让案件再次陷入僵局。
依旧是匹配不成功。
这就基本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。事情有些难办了。
被害人的房间没有非法侵入的痕迹,说明凶手应该是通过正常渠道进入的房间。而被害人又是不接待陌生客人的风俗女郎。虽然有DNA这种决定性证据,可是不可能街边见到个男人就拉去做DNA检测吧。
办案人依然没有放弃,继续扩大调查范围,可是最终一无所获,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案子最终也成了悬案。
这个案件确实难办,我和韩娜妍只能重新修改了工作计划,决定尽量用一天的时间将这四箱子材料看完。我们做了简单的分工,我主要看询问笔录。
这并不是个轻松的工作,枯燥无味但是决不能掉以轻心。
我拿着一根铅笔,把所有的疑点都给圈出来。可是笔录做得不错,错别字都很少。我基本上两分钟看完一份。
没看的放在左手边,看完的扣在右手边,我连他们的顺序都没有打乱。
大概看到下午四点的时候,一份笔录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那是一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。
那位嫌疑人是个仓库管理员,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是他的同事们。
一部分证人与嫌疑人聚餐到晚上十二点,然后证人独自驾车去和另一位证人换班。另一位证人证实嫌疑人于零点五十三分接班。结合嫌疑人聚餐的餐馆、仓库和案发现场之间的距离,嫌疑人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。
“为什么是零点五十三呢?”我忍不住念叨了一句。
也许是之前办公室内太过安静,我的念叨声音虽然轻,但还是被韩娜妍听到。她问:“什么?”
我便把那个证人的笔录拿出来再次说:“为什么是零点五十三分呢?”
韩娜妍起身走过来,站在我的身后侧着头看那个笔录。我将笔录上的时间指给她。
她认真看了一遍,依然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不能是零点五十三呢?”
我又指着笔录上的一段话说:“这里说了,他们没有交接班的记录表。”
韩娜妍更是一头雾水。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我自己没说清楚。于是我继续解释道:“按照他们工作的惯例,换班就是人对人交接,没有什么特别的手续。这种情况下,他们为什么能够把时间精确到分钟?”
听了我的解说,韩娜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“这么说来,确实如此。”韩娜妍说,“难道是伪证?”
“去问问?”
“走。”
我们两个直接出了门,给证人打了个电话,然后开着非涂装的警车到了证人家里。
证人倒是十分客气地请我们进了屋子,韩娜妍做记录,我开口问道:“这次来拜访主要是为了三年前的那桩杀人案。您当时为自己的同事提供了一份证词,您还有印象吗?”
证人有些迟疑地说:“有些印象,但是记不太清了,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
人们说话一定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的。证人这样说,是想探听清我们要询问的内容,再决定自己到底记不记得。
那么我就有必要向他阐明利害关系了。
我们说明来意,并且向他说明问题的严重性。一番警告之下,他明显有些迟疑。
韩娜妍在此时也开口:“难道有什么事情比一条人命更重要吗?”
可能是韩娜妍的问话唤醒了证人内心的一些东西。他说:“其实那天我早退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也就是说您根本没有见到接班的人吗?”
“可是他在零点五十三分的时候给我打电话,说到了仓库。”
原来如此,时间之所以精确到分钟,是因为查看了通话记录。